以影視制作公司為幌子,胡衛東,這個40多歲的中年男子,以“進入娛樂圈”為誘餌,用洗腦般的手法,讓一群90后女生出賣身體“拉投資”。5月5日,源源影視工作室組織少女賣淫及引誘未成年人聚眾淫亂案在北京開庭。
  “叔叔,我寫會兒作業成嗎?”
  在北京市海淀區公安局,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被叫來協助調查時,還背著書包,帶著作業本。當被問到在源源影視的經歷時,經警察提醒,有些女孩才慢慢明白,用一種迷離的口吻說,“我們去跟投資人發生關系,然后他們給我們錢,對哦,這就是賣淫啊??”
  在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兩次,依法延長審查期限三次各15天之后,源源影視工作室組織少女賣淫及引誘未成年人聚眾淫亂案,5月5日終于在北京海淀區中級法院開庭審理。
  據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檢察院指控,2007年9月以來,源源影視工作室主要負責人胡衛東伙同他人在北京市海淀區源源影視工作室內,招募多名女孩,以要進入影視圈就要遵循“潛規則”為由進行洗腦,然后要求女孩與其發生性關系,并拍成錄像。其后,胡衛東組織工作室的女孩以“拉投資”為名,對外進行賣淫活動。
  肉體
  2009年5月5日,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源源影視工作室涉嫌組織賣淫案在北京海淀法院正式開庭審理。
  在法庭上胡衛東極力為自己辯解。
  肉體
  源源影視工作室很簡陋,沒有一部影視作品問世。
  一位辦案警察曾帶著戲謔的口吻說,這個胡衛東過的簡直是皇帝的生活,每天不用出門,小姑娘們自然把錢拿回來交給他,晚上想睡誰就睡誰。
  曾被胡衛東控制的女孩包包和阿紫在文章中說,胡衛東就像一個“教皇”,控制著源源影視所有的女孩子。胡衛東、孟志邦(真名孟慶波)和其他女孩子發生關系時,她們還在旁邊為胡衛東拍裸照。不僅不吃醋,還到處尋找自己的朋友、校友,說服這些女孩和胡衛東發生關系。
  即使在法庭上,胡衛東依舊不改自己一貫的邏輯。他經常跳出法官的提問轉而闡述自己那一套“影視圈如何如何”的理論,認為“影視圈都在床上溝通”;他堅稱自己完全無罪,沒組織女孩們賣淫,女孩收到的錢物都是“朋友之間的贈禮”。他甚至說,“我們之間是相互合作、一起奮斗的關系”。
  在“源源影視”網站上,曾出現過照片的女孩約120名,其中8名女孩在法庭上出具了證詞,證實與胡衛東及“投資人”多次發生性關系。但是,這些女孩在胡衛東、孟慶波被抓之后,還不知道這是賣淫。
  她們認定的一切,所接受的一切,都被胡衛東重新定義過。
  一群想進娛樂圈的90后女生
  在碰到胡衛東之前,這些女孩并沒有太多與眾不同之處,惟一的共通點就是,她們都是90后女孩,做著明星夢,家庭相對困難。
  在庭審后,胡衛東對《新京報》記者說:90后的女孩,受到現在網絡不良文化的影響,看色情、暴露的影片,對性無所謂,總是說“不就是潛規則嗎,不就是上床嗎”,以為上床就可成名,實際是很無知的。
  小雪,自稱1990生(身份證上的是1994年),曾經是胡衛東忠實的追隨者,事后她根據自己真實經歷寫了一部接近十萬字的自傳《這個世界怎么了》。文中提供了大量源源影視內部的故事細節。據知情人看過后評價,基本是真實描寫,沒有虛構。
  小雪從小就沒出過北京,但她自稱是河南人,因為她沒有北京戶口。他們的家位于“樂天島”歌廳和一個垃圾站中間,房子是父親找幾個親戚一起蓋成的。
  她的爸爸經常對她說,我們是河南人,是外地人,不能跟人家比。但是小雪想說的是,不比怎么知道誰高誰低呢?“請你們相信我,成功是早晚的事。”
  從小學六年級開始,小雪的夢想就是當導演,“一個能還原人性本來面目的大導演”。初三報考高中,愛笑的她笑不出來了。老師說:“北京的同學留下,外地的出去。”
  她最后報考了藝術學校,就讀位于北京豐臺的八一藝術學校(職高)。班上連她一共才12個學生,一年學費12000元。在這個學校里,她認識了一個同學,叫佳佳。正是后者,把她帶進了源源影視。
  菲菲,1992年生,知道源源影視是一個很偶然的事情。“我是杭州人,在上藝校。我在一個網站上看到《北京蝴蝶》劇組要招小演員,就填了一個簡歷,沒想到過了幾天他們讓我來北京面試。”“當時就是想當明星,想出名,(別的)什么也沒想。”菲菲說。
  包包和阿紫是一對雙胞胎,1990年生,在北京一所職高念航空服務專業。2007年6月,她們偶然碰上了孟慶波。35歲的孟慶波,自稱是北京模特協會的副會長,覺得她們有做模特的潛質,可以幫忙介紹試鏡的機會。過了幾天,孟慶波就把她們拉到了源源影視“試鏡”。
  源源影視是一個奇怪的地方。據公訴人在法庭指出,該影視工作室一共招募了120多名女孩,卻沒有一部影視作品問世。
  公司全稱是源源方丹影視文化(北京)有限公司,窩居在北京海淀區世紀城五區一個兩室一廳的住宅里。鄰居們只看見每天不斷有妙齡少女進進出出,并不知道她們是干什么的。
  據起訴書上說,源源影視工作室由王倩投資成立,王倩后因故離開,一直由胡衛東負責經營。從 2007年9月開始,胡衛東和孟志邦就開始了他們的獨特生意。基本模式是以幫助女孩在娛樂圈成名為由,說服她們接受“潛規則”,找有錢人“拉投資”,事實上是“進行賣淫活動”,所得財物工作室與個人五五分成。
  所謂的工作室只有四個人:40歲的胡衛東,負責勸說女孩接受“潛規則”,并教授其如何上網尋找目標,如何索要錢財;認識不少有錢人的“星探”孟慶波,四處物色女孩,并為她們聯系所謂的投資人;27歲的孫巧充當經紀人角色,曾被胡衛東“洗腦”,負責拍照以及拍攝性愛錄像,女孩外出要與其打招呼;胡衛東女友、20歲的沫沫負責為女孩聯系所謂的“投資人”。
  他們有一份給“投資人”看的《商業發展計劃書》。《計劃書》將公司定位為“定制藝人影視藝術專向推廣策略的專業機構”,“以女性藝員的包裝推廣為核心,直接面對企業及個人,為其提供全面的商務及個性化服務。”
  他們還有一個影視俱樂部的構想:“營造合適的場所及活動來達成投資者與各類藝員結識、交往,最終合作的目的。”
  這些所謂業務能夠運轉的前提是,胡衛東的洗腦能否成功。
  胡衛東貌不驚人,但卻有著一種特殊的說服力。辦案警察曾表示,“胡衛東這個人很厲害,很有才,說話一套一套的,能把人說動心了。”
  小雪的自傳詳細地描述了陷入到這個黑洞的全過程。同學佳佳來源源工作室拍了套泳裝照片。一同前往的小雪,被胡衛東盯上。
  一段閑聊之后,胡衛東熟練地開始了他的洗腦工作。
  胡衛東:“你還是處女嗎?”
  小雪:“還是,我會為夢想而獻身,但平時的話我不會隨便跟別人也不會給什么所謂愛的人。”
  胡衛東:“噢?那你了解男人嗎?”
  小雪:“了解,男人就那點東西。”
  小雪后來回憶說,“現在為那時天真的我感到可笑,自以為自己什么都懂了,其實還差得遠。總渴望著早早進入成年人的世界,顯得老練、滄桑。”
  胡衛東:“那么假使我們合作的話,你會怎么看待我和你做愛?”
  小雪:“我會覺得很正常,也會接受。”
  送小雪出門的時候,胡衛東直接問道:“那周末你能過來嗎?”
  “能。”她脫口而出。
  這一次,胡衛東打好了燈光,架好了DV,要拍下來。“其他的女孩都拍,我那里有很多(視頻),一會兒可以給你看看。” 胡衛東說。
  “真的嗎?那好吧,但你不許給任何人看。”小雪強調。
  拍攝過程中,胡衛東還用攝影師的口吻說道,“睜開眼睛看鏡頭,看我。”
  這段錄像菲菲也看到過,她回憶說,那是小雪的第一次,哭得很慘。
  完事之后,胡衛東開始用深沉的語氣對小雪進行教育:“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女人了,也是我的女兒,同時又是我的學生。”
  “我們之間的契約是兩年。兩年之內我讓你達到樹立的目標,你會有自己的北京戶口,會考上電影學院導演系。”胡衛東許諾說。
  小雪被震驚了,“第一次感覺自己的未來那么清晰,誰也體會不到我這么多年來在北京生活的心情,誰也無法理解我是多么渴求當上導演,同時誰也不會知道,它們對于我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我想我的父母都不會理解。”
  此后,經過多次不斷類似的洗腦,對于小雪來說,“胡衛東已是一個神了”。
  陷得最深的是沫沫,她以胡衛東為一切,為之瘋狂。小雪和菲菲都聽胡衛東炫耀地說過,他要沫沫喝他的尿,沫沫就喝完了他一次拉的尿。他還很得意地說,我沒有強迫她。
  潛規則暗示
  2007年10月,剛到源源影視的時候,工作室的辦公環境曾讓包包、阿紫產生了疑慮。那是一間兩室一廳的民宅,其中一間臥室放著8張高低床。
  她們懷疑,這個只有幾臺電腦、聚光燈、DV機和照相機的地方,是否具有成功培養藝人的實力。沫沫在法庭上承認,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她也懷疑這個公司的實力,但后來孟慶波帶她們參加了一些影視圈的聚會,見一些影視圈的人,所以她又遲疑了。
  試鏡的時候,胡衛東給包包、阿紫看一些照片,說拍這樣的照片一次能掙一兩萬,她們有點心動。
  拍完樣片后,胡衛東開始了一次長談:“你要知道娛樂圈是一定要潛規則的,與其拿自己的青春陪那些小男生玩,不如拿自己的青春去換更大的回報。只要你們聽我的,加入源源影視,按照我教的一步步做,你們就能成功,就能進入上流社會,認識上流社會的人。”
  她倆早已聽過“潛規則”這個詞。娛樂新聞中不時就提到某位女演員曝光潛規則,采訪女演員幾乎必問潛規則,用谷歌搜索“娛樂圈潛規則”能搜出近兩百萬個頁面。
  “聽完胡衛東的這席話,我們以為原來娛樂圈真的是這樣的,以為如果進了演藝圈我們的前途將是一片光明。”見面第一天,阿紫就與胡衛東發生了關系。雖然不是很情愿,但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邁過了門檻,進入娛樂圈了。”
  據包包和阿紫的描述,她倆同時被胡衛東和孟慶波強制發生了關系并拍下錄像之后,姐妹倆并沒有想到要報警,而是想“既然已經付出了,就不要多想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了,以后好好聽他們安排往演藝道路上發展就是了。”
  胡衛東總是顯得很有思想,讓單純的女孩們折服于他的思想之下,接受他的價值觀。他讓女孩們必看的書是西蒙·波伏娃的名著《第二性》,還有《生命不能承受之輕》,甚至一些未公開發行的影碟,如《洛麗塔》、《苦月亮》、《大開眼戒》、《解放天性—— 教科書》等等。小雪仍記得《第二性》中一些論述:高級妓女的名望是一種能賦予她以市場價值的名望,而今天,在舞臺或銀幕上可以制造出一種能變成生意資本的 “名聲”。小雪說:“這些足以佐證衛東的思想,雖然自己和妓女二字聯系到了一起,但是正如以上所說,我們是價值的附屬品。”
  甚至在審后接受采訪時,胡衛東仍然在宣傳他的理論:女孩到影視圈,原始資本就是容貌和姿色,后天得到的才藝等就是商品,她們在演藝圈的發展,就是如何將商品進行包裝。她們得到才藝之前,需要付出時間成本,需要趁著年輕,付出原始資本,但被潛規則后,原始資本就沒有價值了。
  “拉投資”
  小雪對胡衛東進行過一個白描:一個小有天賦的落魄畫家。從小畫一手好畫,贏來鮮花、掌聲和女孩子愛慕的眼神。從一個外省小鎮來到北京成為北漂一族,渴望成功但處處碰壁。開過廣告公司,生意蒸蒸日上時,不慎被騙,公司倒閉。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余年,看透了娛樂圈里的潛規則。
  胡衛東還經常對外宣稱自己是北京電影學院的老師。
  其實,胡衛東的經歷沒有那么浪漫。他生于1969年,老家在河南省平頂山,平時卻對外自稱是北京人,叫“衛東”(女孩兒們叫他“衛老師”,或者“爸爸”)。他1988年高中畢業后在老家打工,1992年到廣州給人畫畫,1995年秋天到北京至今。
  關于他怎么找到這個模式的目前尚未明確。有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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