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悲泣的眼看著你
  我們承載了整個生命的淵源
  怨與恨
  在時光交錯的最后一刻
  終于泯滅沉淪然后消散
  ——夜童

  1. 白色
  故事從白色開始。
  那是城市里的第一場雪,鋪天蓋地的,一夜之間,便把整個世界染成了白色
  蘇許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校園里空蕩蕩的,學校已經放假了。往日喧鬧嬉笑的校園,忽然像個安靜的老人。靜靜的矗立在那里。
  蘇許把行李收拾好,準備睡覺的時候,接到了林荃的電話。林荃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莫名的焦急。蘇許覺得林荃好象有什么話想說,剛想問。林荃卻把電話掛了。蘇許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是一片黑暗的地方,遠處有一絲光亮。蘇許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隱隱約約,從光亮處傳來。手機亮著的光顯示時間為凌晨四點五十分。蘇許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這是那里。遠處的喊聲越來越清,蘇許仔細的聽下,聲音好象是林荃的。蘇許加快了腳步,就在快要接近光亮時,忽然有個東西拌住了他。他用手機微弱的光俯下身,地上竟然躺著一個人。蘇許猛的一驚,地上的人竟然是自己。
  啊,蘇許醒了過來。哦,原來是一場夢啊!蘇許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剛準備躺下。手機忽然響了。蘇許拿起手機,遲疑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蘇許,蘇許嗎?我是葉佩佩,林荃,林荃她出事了。她……
  蘇許心里一緊,問,佩佩,怎么了,你不要急。慢點說。
  葉佩佩帶著哭腔說,林荃她,她跳樓了。
  什么。蘇許的腦袋嗡的一聲,仿佛一口大鐘在耳旁被敲響。他站起身來猛的跑下樓去,他拼命的忍著情緒。很多情節涌現在他的腦海里,可是,他無法相信林荃會跳樓。
  女生宿舍樓前聚集了很多人,學校的老師、保安、公共安全專家,還有一些還沒來得及離校的學生。蘇許走進人群,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林荃,林荃靜靜的躺在那,鮮血已經把她身邊的白雪染成了紅色。蘇許的左手緊緊的攥著衣角,心里一陣絞痛。公共安全專家正在勘察現場。法醫驗完,摘下口罩說,屬于自殺。死亡時間大概是凌晨四點五十分左右。
  凌晨四點五十分,這個時間蘇許忽然覺得很熟悉。葉佩佩正在被公共安全專家問話,看見蘇許,她向他招了招手。蘇許走了過去。葉佩佩正在回答公共安全專家的問題。
  葉佩佩說,林荃昨天晚上情緒很不好,拿著手機一直在打電話,打完后便輕聲的哭泣。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說話。后來我就睡著了。大約五點多的時候,我翻身醒了,我才發現對面的林荃竟然不在床上。起先,我以為她去衛生間了。可老大一會都沒見她回來。然后,我起身準備找她。我看見陽臺的門開著,然后,我看見林荃的鞋在陽臺邊。我走到陽臺上望下一看,發現林荃她……
  公共安全專家抬頭看了看蘇許,說:你認識林荃嗎?
  蘇許點點頭。蘇許記得第一次見到林荃是在學校的圖書館。夏天的午后,蘇許抱著一本書,上樓時撞到了一個女孩。蘇許慌忙道歉,迎面看見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女孩笑了笑,像一朵花般開在了蘇許的心里。那個女孩就是林荃。林荃的笑容像一個烙印一樣深深的印在了蘇許的世界。
  大概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林荃給我打了個電話。蘇許說道。
  公共安全專家又問:她和你說了什么。
  蘇許搖搖頭說,沒說什么。我感覺她好象有話跟我說,我想問她,她卻把電話掛了。
  那你和她是什么關系?公共安全專家繼續問道。
  朋友,蘇許的回答泛著一絲凄涼。是的,只是朋友。林荃說,對不起,蘇許。我有男朋友,他叫張雨航,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做朋友吧,最好的那種。
  是的,最好的那種。蘇許那天在操場上坐了很長時間。蘇許知道有些幸福只是看到的緣分。
  公共安全專家走后,蘇許忽然想起來早上做的那個夢,在夢里自己聽見林荃的呼喊聲,當時,他看見的時間是四點五十分。而法醫鑒定林荃的死亡時間也是四點五十分左右。為什么時間如此吻合呢?
  葉佩佩顯得很難過,也許是因為林荃是她的室友吧。雪已經停了,樹椏覆滿了積雪。白色忽然顯得很寒顫。蘇許忽然停住了腳步,怎么沒見張雨航,佩佩,張雨航呢?
  葉佩佩搖搖頭說,不知道。林荃出事后,我打他電話,電話一直關機,沒辦法,我才打電話給你。
  沒理由啊!張雨航和林荃是一個地方的。如果回家,他們也該一起的啊!是不是他們吵架了,林荃跳樓是不是因為他呢?蘇許問道。
  葉佩佩搓了搓手說,不會的,昨天晚上,他們還在一起吃飯了。如果吵架,林荃不會不說的。
  蘇許嘆了口氣說,林荃好好的為什么要自殺呢?昨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好象有什么話想對我說,我問她,她卻把電話掛了。對了,佩佩,林荃的家人知道嗎?
  不知道,林荃家里好象沒有電話。張雨航知道林荃出事了,一定會急死的。葉佩佩說道。
  蘇許忽然很茫然,本來決定今天回家的。可是,林荃卻出了這樣的事情。想到這里,蘇許的心里有點酸楚。曾經那樣喜歡的人,如今卻離開了自己。同時,他也有點憤怒。張雨航是林荃的男朋友,林荃出事了,到現在張雨航都還不知所蹤,真的是太不負責任了。
  經過操場時,蘇許停下了腳步。林荃拒絕了蘇許。其實,一開始,蘇許就知道,林荃的幸福自己給不起,可是最后還是無法壓抑思念的煎熬。臨走的時候,蘇許望著林荃的背影眼淚流了出來。那些歡喜憂傷的暗戀日子,像風化的樹葉般被風吹散,留下的是一地的凄涼。
  蘇許看了看表,已經快十二點了。安靜的校園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冷清。上樓的時候,宿舍管理員喊住了蘇許,然后從窗口遞給了他一封信。蘇許有點疑惑,誰給自己寫的信,信封上沒寫對方的地址。蘇許輕輕的把信拆開。

蘇許:
  也許,等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不要難過,我知道你是一個很重感情的男孩。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是無法改變的。我和張雨航有著無法分割的關系,即使曾經我如何的想擁有你的愛,也只能看著。是的,我喜歡你,如同你喜歡我一樣。可是,現實容不得我選擇,也許,一開始老天就沒有給我選擇的權利。
  我留了些東西,放在我的信箱里,密碼是我的生日。也許,看了以后,你會知道我所有的故事。記住,不要去找任何關于我的事,千萬不要。
  林荃親筆

  蘇許的心情非常激動。一股說不出是難過還是高興的情緒沖坼在胸膛。伊人已去,就算得到一切又能如何。蘇許忽然特別想知道,究竟林荃給自己留下了一個怎樣的故事。為什么林荃說她自己無法選擇,難道她有什么苦衷?也許,一切秘密都在郵箱里。想到這里,蘇許加快了腳步。
  林海網吧在學校的西側,因為學生放假,網吧的生意很好。蘇許進去后等了好大一會,才找到了一個位子。蘇許坐下,迅速打開了126信箱。可是,無論怎樣他都登不上去,系統總是提示,密碼錯誤。那是林荃在生命的最后告訴他的,怎么會不對呢?蘇許不停的登陸,重返,再次登陸,再次重返,一直到下機,還是無法登陸。蘇許絕望了,那是林荃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他忽然想起了葉佩佩。也許,她會知道林荃的密碼,或者其他什么的。蘇許趕忙掏出手機
  佩佩,你在宿舍嗎?
  蘇許啊,我在車站,我準備回家啊!怎么了。電話里傳來嘈雜的噪聲。
  蘇許的心一緊,你回家了,那林荃的事,你通知她家人了嗎?
  啊,電話里傳來一聲呼喊,接著有很多人的混亂聲傳過來。怎么了,佩佩,怎么了。蘇許焦急的問道。
  蘇許,蘇許,我們的車撞了,你快來,我們……葉佩佩的話沒有說完便斷了線。
  蘇許慌忙從學校跑出來,跑到車站時。蘇許楞了一下,一個人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蘇許不相信自己看錯了。那個背影蘇許很清楚的記在記憶的深處。那是他愛情墳墓的見證。在學校的林蔭道上,蘇許看見那個背影摟著自己心愛的女人。那是一種揪心的痛,從心底抽起,然后四散彌漫。他是張雨航。蘇許慌忙往前跑去。人群擁動,人流很快把蘇許淹沒。蘇許四下細看,卻沒有找到張雨航。張雨航還沒走嗎?如果沒走,林荃出事為什么沒有見他出現呢?蘇許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迷亂的旋渦,他想抽身卻找不到出口。
  葉佩佩坐的車出站時和一輛客車相撞,幸好沒有造成人員傷亡。蘇許扶著葉佩佩從醫院出來時,已經天黑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外面又開始下雪了,飄飄揚揚的。蘇許望著雪花說:佩佩,我今天接到林荃的一封信。
  什么?林荃的信。有葉佩佩睜大眼睛說。
  蘇許點點頭說:是的,是林荃在死前寄給我的。她說在她的郵箱里寫了一些東西給我。可是,我登陸的時候,系統卻總是說密碼錯誤。
  對了,前幾天上網,怪不得她老是在打字,問她打什么。她也不說。會不會是你密碼記錯了。葉佩佩問道。
  蘇許搖搖頭說,不可能的,對了,今天在車站,我好象看見張雨航了。
  張雨航,他不是回去了嗎?葉佩佩說道。
  不知道,我總覺得林荃的死是有原因的,肯定和張雨航有關。你知道林荃家的具體地址嗎?蘇許問道。
  葉佩佩點點頭,問,你想去林荃的家鄉。蘇許看了看遠處說,林荃在這里出事了,可能她的家人還不知道。張雨航又不知所蹤。如果我就這樣離去,我不知道該怎么原諒自己。。
  葉佩佩頓了頓,然后說,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蘇許笑了笑。大雪把整個校園覆蓋了一大半,仿佛早上發生的悲劇只是一個電影畫面,鏡頭閃過,與己無關。蘇許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陣酸楚,蘇許輕輕的對自己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2. 墨莊
  我是蘇許,2005年的最后一個月,我和葉佩佩一起去了林荃的家鄉,那是位于邊境的一個小鎮,它有一個文雅的名字——墨莊。在中國的地圖上,并沒有對墨莊寫有記載。名不外揚的墨莊有著自己獨特的風俗。
  噩夢從黑色開始。
  汽車行駛在接近荒原的路上,積雪覆蓋了大部分土地,一眼望去,白點泛泛。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選擇去林荃的家鄉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葉佩佩靠著車窗睡著了,是的,已經坐了快兩天的汽車了,窗外的風景從白天變成黑夜,從繁華變成荒涼。我的心情忽然變的很沉重。林荃信里的話一直在我眼前晃悠,不管怎樣,都不要去尋找任何關于我的事情。我不知道,林荃究竟有什么苦衷,能讓她放棄自己的生命。
  車子終于到站了,窗外一片漆黑。遠處一個老式的燈泡亮著微弱的光。四周一片安靜。葉佩佩吸了一口氣說,蘇許,這是那里啊!怎么連個人都沒有啊!
  我搖搖頭,也許見慣了都市的繁華。忽然走進一個荒涼的地方,心里總是有些莫名的感覺。我和葉佩佩一起走出了車站。車站外是一條破舊的街道,白雪覆蓋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顯得陰冷荒涼。車站的西側有一個房間亮著昏黃的光,我提了提包,走過去敲了敲窗戶。

  誰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窗戶里傳出來,然后窗戶開了。一張臉孔映入眼簾。
  啊!葉佩佩驚聲叫起。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歲月在上面留下太多的痕跡。昏黃的燈下,顯得僵冷恐怖。我笑了笑,說,大爺,我想問問墨莊怎么走?
  可能是葉佩佩的舉動得罪了他,老人臉一拉,說,往前走,到第一個路口左拐,然后一直朝前走。說完他一下子把窗戶關上了。我看了看葉佩佩,無奈的笑了笑。
  映著白雪的亮度,我和葉佩佩往前走。我看了看表,時間才晚上七點多,可是,街上卻一個人都沒有。老人并沒有騙我們,走到第一個路口時,我們看見了寫有墨莊字樣的路標。我拿起手機撥號給張雨航,長久的連通聲,卻無人應答。手機只剩下兩格電了,我看了看葉佩佩說,看來,今天晚上,我們只能靠自己了。葉佩佩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遠處的燈火告訴我們墨莊就在眼前,可是,我們走了半個多小時,卻仍然沒有到。仿佛我們走,墨莊也在走似的。經過一棵樹的時候,葉佩佩忽然停住了。她楞楞的看著地面,然后抬頭對我說:蘇許,不可能的,蘇許,
  我看了看地面,一個白色的塑料袋,怎么了?
  這個塑料袋是我在咱們走過路標時扔的,為什么會在這里呢?葉佩佩說道。
  我撿起塑料袋,不錯,的確是葉佩佩扔的。上面還有海華超市的字印。這就怪了,我開始感覺有點不對。我望著依然在遠處的墨莊,我忽然想起老人們曾經說過的一個詞,鬼打墻。我心一緊,然后把塑料袋綁在旁邊的樹上,說,走,我們繼續往前走。
  果然,沒走幾分鐘,我們又見到了那個綁在樹上的塑料袋。葉佩佩開始有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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